匾额虽小,却是建筑的脸面,更是文化的印记。这两年我受邀为多家商铺和艺术馆题写匾额,越写越觉得这门手艺深不见底。从春秋战国的“署书”到明清的“无处不匾”,匾额承载的不仅是几个字,更是历史、人文和主人的志气。今天就把我学习和实践中的体会掏出来,跟您聊聊。
匾额从材质上分,木匾最常见,像大明湖西南门郭沫若先生题写的“大明湖”三字,就是刻在木头上的,温润古朴。石匾则多见于牌坊和山门,千佛山北门赵朴初先生写的“千佛山”,刻在青石上,风吹雨打几十年依然清晰。金属匾多为皇家御用,清代御笔常贴金箔,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形制上,横匾最常见,竖匾则多挂在高大宫殿上,显得庄重肃穆。清代文人还玩出些衍生形制,比如手卷额、册页匾,别有趣味。堂号匾如“铜柱堂”“扶风堂”,德行匾如“海青天”,都是家族精神和道德标杆的象征。现在商铺民居更爱吉祥语,“家和万事兴”“前程似锦”挂得最多。
题写匾额不是随便挥笔,得看地方下菜。寺庙里的“大雄宝殿”,我用隶书或篆书就压不住场子,赵朴初先生题的那四字,苍劲雄浑,笔力千钧,把佛门的庄重神圣全写出来了。2005年春天我去绍兴,在卧龙山看到沙孟海先生题的“越王台”,字径一米多,行书写的,几里外都看得清,那股雄强豪迈的霸气,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精神严丝合缝。
要是换成楷书或隶书,那股子霸气就泄了。所以选字体前,一定得搞清楚这匾挂在哪、给谁看、要传达什么。楷书端正,行书灵动,隶书古朴,魏碑刚健,各有各的脾气,用对了才出彩。
题匾前我习惯先跑现场,量尺寸、看环境、琢磨落款位置,最好按原大书写。大字难写,讲究外紧内松、厚重饱满,尤其是庄重场所,一笔一划都得严谨。实在去不了现场,也得问清楚匾额大小,按比例缩小构图,不能瞎写。
1971年故宫重新开放前,郭沫若先生受邀题写“故宫博物院”匾额,当时纸张紧张,他直接在单面印刷的纸背面挥笔,几分钟就写完了。后来这几个小字放大安装到神武门上,成了经典。郭老的字古拙灵动,雄浑中透着俊逸,可见功底深厚,但这也提醒我们,构图和章法心里得有数,才能临场不乱。
我这两年先后题写了“柳泉茶社”“中华陶文化博物馆”“何老二壮馍”“唐源”等匾额,回头看总有不足。匾额是综合艺术,文学、书法、雕刻、建筑全融在里面。鲁迅故居的“三味书屋”是钱同书题的,几个字就勾勒出书香门第的清雅;日升昌票号的“汇通天下”相传是御笔,四字道尽商海雄心。
现在社会进步了,门匾内容也更生活化,但那份敬畏心不能丢。我常想,匾额挂在门楣梁柱间,每天迎来送往,它不光是招牌,更是文化的活化石。咱们这代人得接着往下传,在传承中创新,在创新中发展,让这独特的书法艺术继续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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